草坡上有一间小小的、圆圆的洞屋,屋顶铺着晒干的蒲公英。小仓鼠团子就住在这里,浑身毛茸茸、胖乎乎的,背上有三道浅浅的纹路;两只小爪子总也闲不住,一高兴就"搓搓搓",像在揉一团看不见的小面球。
明天,对团子来说是个大日子——它要第一次跟着妈妈,去山坡那头那片有名的萤火虫草地。听说那里一到晚上,就有成千上万只小灯笼在草尖上飞,像把整条银河都搬到了地上;听说小兔子茸茸会在老槐树下等它,一起追着萤火虫跑;听说蟋蟀爷爷会在那儿,开一场只有夏天才有的演唱会。为了这一天,团子已经盼了整整一个星期,一天比一天更坐不住,连最爱啃的南瓜籽,都省下来留到明天当零嘴。
太阳刚落山,团子就把小背包整理得平平展展:一片最软的叶子当坐垫,三颗妈妈烤的南瓜籽用草筋串好,还有它最爱的那枚小鹅卵石——亮亮的,像一颗不会灭的小星星。它钻进干草床,把被子拉到下巴,对自己说:"快睡吧团子,明天才有力气跑。"可它刚闭上眼,脑子里就"噗"地冒出一颗小泡泡:明天萤火虫会不会落在我鼻尖上呀?泡泡一破,它"呼"地睁开眼,忍不住"咯咯"笑出了声,赶紧又闭上。
没过两秒,又一颗泡泡冒上来:小兔子茸茸会不会给我编一个花环,戴在我耳朵上?团子翻了个身,把小爪子压在枕头下,想把这颗泡泡按回去。可泡泡不听话,一颗接一颗,咕嘟咕嘟,全往上冒——明天蟋蟀爷爷唱的是什么调子呢?明天我能不能也鼓起勇气,对着草地大声说一句"大家好"?团子的脚丫子在被子里一蹬一蹬,干草床被它拱得乱乱的,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小灯,怎么也暗不下来。
"团子,"门口传来妈妈轻轻的声音,"你的小灯怎么还亮着呀?"
妈妈端着一小杯温温的草叶水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。她没有说"快闭眼",也没有说"明天的事明天再说"。她只是用暖暖的爪子,轻轻摸了摸团子的小脑袋:"团子今天,在想什么开心的事呀?眼睛亮得,像藏了两颗小星星。"
团子把被子拉上来一点,只露出圆圆的鼻尖,小声说:"妈妈,我……我太想明天了。一闭眼,就有好多小泡泡'咕嘟咕嘟'往上冒,全是关于明天的。我想看萤火虫,想戴花环,想听演唱会,想跟茸茸说'我来了'……它们在我肚子里蹦来蹦去,我怎么也按不住。"
妈妈笑了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"原来我们团子,是高兴得睡不着呀。"她下了床,从墙角的小木架上,捧来一只小小的玻璃罐。罐子透明透亮的,肚子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晒过太阳的暖味,盖子是一枚软软的软木塞,闻起来有森林里好闻的木头香。"来,"妈妈把罐子轻轻放在团子手心里,"这是妈妈的'晚安小罐子'。你那些蹦蹦的明天,我们一颗一颗,把它们轻轻放进去,让它们今晚先好好睡,好不好?"
团子歪着脑袋,耳朵抖了抖:"放进去?怎么放呀?"
"你每想到一个明天的开心,就把它变成一颗小星星——"妈妈从旁边的小盒子里,取出一张金黄的、薄薄的叶子纸,三下两下,折出一颗小小的、亮晶晶的星星,"对它轻轻说一句'明天见',再把它放进罐子里。罐子会替你守着,明天一早,它们都还在,一颗也不会跑掉。"
团子觉得好玩极了。它坐起来,接过叶子纸,笨笨地折了第一颗星星,捧在掌心,对着它小声说:"小星星,我想明天看萤火虫落在鼻尖上。明天见。"然后,小心地,把星星放进罐子。"叮",叶子纸碰到玻璃,发出一声轻轻的、好听的小响。
"一颗啦。"团子眼睛亮了。
妈妈又递来一张叶子纸:"还有呢?"
"我想明天戴茸茸给我编的花环!"团子折出第二颗星星,举得高高的,"小星星,明天见!"——"叮",第二颗也落进罐子。
"我想听蟋蟀爷爷的演唱会!""叮。"第三颗。
"我想把妈妈烤的南瓜籽,分一颗给茸茸!""叮。"第四颗。
每放一颗,团子就觉得肚子里那群乱蹦的小泡泡,好像被轻轻捞走了一个,心里一点点空出来,一点点松下来。它折得越来越慢,越来越认真,好像每颗星星,都是它亲手捧给明天的、一小份亮晶晶的期待。
可放完第四颗,团子忽然停住了。它把小爪子缩回被子里,声音也小了下来:"妈妈……我还有一颗泡泡,不太一样。"
"什么泡泡?"妈妈轻轻问。
团子眨了眨眼睛,有点不好意思:"我……我也有一点点怕。明天要走好远好远的路,草地对面的虫子我都不认识。万一我找不到茸茸怎么办?万一我不敢开口说话怎么办?"它把小鼻子埋进被子,"我是又想明天,又有点怕明天。"
妈妈没有笑它,也没有说"这有什么好怕的"。她只是又取出一张叶子纸,慢慢折了一颗星星,轻轻放在团子的小爪子上:"团子,害怕和期待,是可以装在一个罐子里的。来,把这一颗也放进去,对它说——'小小的害怕,也明天见'。"
团子捧着那颗星星,想了想,小声说:"小小的害怕,也明天见。"——"叮。"第五颗星星,落进了罐子。
奇怪的事情发生了:当那颗"害怕"也安安静静躺进罐子,团子忽然觉得,心里那最后一点紧绷,也松开了。原来害怕不用赶走,只要把它也轻轻放好,它就会和期待一起,乖乖等在天亮。
妈妈把软木塞轻轻盖上,把罐子放在窗边的小石头上。月光从洞口溜进来,刚好落在罐子上,里面的六颗小星星,被照得一闪一闪,像真的在冲团子眨眼睛。"你看,"妈妈声音柔柔的,"它们都在呢。今晚它们睡觉,你也睡觉。等明天太阳一出来,你打开罐子,它们一颗都不少,全都跳出来陪你。"
洞屋外,夜风从草坡上滑过去,"沙沙,沙沙"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翻一本刚睡着的书;远处的草丛里,一只蟋蟀"唧——"地试了试嗓,又停住,像在彩排明天的歌。妈妈靠着团子,轻轻哼起一首没有词的调子,像浪花拍着小沙滩。团子抱着妈妈暖暖的身子,眼睛盯着窗边那罐一闪一闪的小星星,眼皮一点点变重,重,重……它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,被妈妈温柔地放进了罐子,和另外五颗挤在一起,暖暖的,亮亮的,一起等着天亮。
半夜里,团子迷迷糊糊醒了一回。它睁开眼,看见窗边那罐小星星,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,里面的"害怕"那颗,也乖乖的,没有乱跑。团子伸手碰了碰被子,暖暖的,安心了,于是把小鼻子往妈妈怀里拱了拱,又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团子醒得比太阳还早。它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边——罐子好好的,六颗小星星一颗不少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它"噗嗤"笑了,轻轻打开软木塞,对它们说:"小星星们,我睡好啦,我们出发吧!"
妈妈在门口笑着帮它背好小背包。草坡那头,萤火虫草地的方向,风正轻轻吹过来,像在很远的地方,先跟它说了一声:明天见,团子。
——晚安,团子。晚安,晚安小罐子。晚安,每一个太期待明天、却愿意先把开心轻轻收好的小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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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寓意
小朋友,如果你也因为太期待明天——比如过生日、去旅行、见想念的朋友——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,那是因为你心里装了好多甜甜的期待,这是很幸福的事呀。可今晚,先把它们轻轻收好:相信明天一早,它们都还在,一颗也不会少。闭上眼睛,安心睡吧,睡饱了,明天才能精神满满地去迎接那份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