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坡的尽头,住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猪,名字叫嘟嘟。嘟嘟的尾巴卷卷的,像一小团软软的问号;他的鼻尖总是湿漉漉的,一嗅到花香就忍不住"哼哧哼哧"地笑。草坡上开满了"星星草",一到傍晚,细碎的小花就合上眼睛,好像也准备睡觉了。嘟嘟和猪奶奶一起住在一座圆圆的小屋里,屋顶上铺着干干的茅草,风一吹,沙沙地响,像有人在轻轻哼歌。
嘟嘟是在三岁那年,跟着奶奶学浇花的时候,发现自己爱唱歌的。那天傍晚,他踮着脚给一排星星草浇水,水珠"啪嗒啪嗒"落在叶子上,他不知不觉就跟着节奏哼了起来。奶奶在旁边剥豆子,听见了,笑着说:"我们家嘟嘟,嗓子像裹了蜜的小铜铃。"从那以后,浇花就成了他最爱的时刻——水壶"咕嘟咕嘟",他"哼哧哼哧",一唱一和,草坡上总有小小的快乐在飘。
嘟嘟有个小秘密:他特别喜欢唱歌。每天傍晚,他帮奶奶给星星草浇水的时候,就会一边晃着小水桶,一边哼起自编的小调:"浇浇水,唱唱歌,星星草呀快睡着……"声音细细的、甜甜的,连路过的蝴蝶都停在他肩膀上听了好一会儿。可是,只要一有别的动物走近,嘟嘟就像被按了暂停键,"唰"地闭上嘴,把脸埋进奶奶的围裙里,只露出两只红红的小耳朵尖。
有一天,猪奶奶蹲下来,用暖暖的大手摸了摸嘟嘟的圆脑袋:"嘟嘟,你的歌儿真好听,怎么一见人就不唱啦?"嘟嘟绞着小手指,小声说:"我怕……怕唱错了,大家会笑我。也怕我的声音太小,没人听见。"奶奶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小花:"原来我们嘟嘟,是把歌声藏起来了呀。那咱们不急,先找个不笑你的小听众,慢慢练,好不好?"
第二天傍晚,奶奶从河边摘下一片大大的、卷成小喇叭形状的宽叶子,递给嘟嘟:"喏,这是你的'晚安小喇叭'。你对着它的尖尖轻轻唱,它呀,就像一只认真的小耳朵,把你的声音兜住,又温温柔柔地送回来。它不会笑你,也不会嫌你小声。"嘟嘟接过叶子,叶子凉凉的、滑滑的,像握着一只安静的小手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喇叭尖,极轻极轻地唱了一句:"浇浇水,唱唱歌……"声音钻进叶子里,过了一小会儿,竟从喇叭口飘回来一点点回响,软软的,像有个看不见的小伙伴在陪他一起唱。嘟嘟愣了愣,忽然觉得,心里那块害怕的小石头,悄悄小了一圈。
有天傍晚,一只路过的小青蛙蹲在草丛边,听见了嘟嘟的歌声,没有笑,反而"呱"地应了一声,像在给他打拍子。嘟嘟吓了一跳,叶子差点掉在地上,可小青蛙只是眨眨眼,蹦蹦跳跳地走了。嘟嘟望着它的背影,忽然不那么怕"被听见"了——原来,听见歌声的人,不一定会笑,也可能只是想陪你一起高兴。
从那以后,每天太阳刚往山后头躲,嘟嘟就抱着他的晚安小喇叭,跑到星星草丛里练习。第一天,他只敢唱半句;第二天,他唱完了整首,声音不再发抖;到了第五天,他甚至还自己编了一段新词:"小喇叭呀听我唱,胆小也能变勇敢……"唱完,他悄悄想:原来我不是不会唱,只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,把勇气慢慢养大。
也有那么一两个傍晚,他唱着唱着,忽然忘了词,急得鼻尖冒出了细小的汗珠。可叶子小喇叭不急不躁,安安静静地等着,他就深吸一口气,重新从第一句起,慢慢把歌接了回去。他慢慢懂了:忘词也不要紧,温柔地重来一次,歌还是那首好听的歌。
草坡上的萤火虫歌会,就定在初秋第一个有月亮的夜晚。听说每到这天,小动物们都会聚在老橡树下,借着萤火虫的光,一人唱一首自己最喜欢的歌。前几年,嘟嘟都躲在奶奶身后,只敢听。今年,他攥着那片已经有点卷边的小喇叭,心跳得"咚咚咚",像揣了一只急着出门的小鼓。奶奶牵着他的手走到橡树下,轻声说:"嘟嘟,不想唱,咱们就安安静静听;要是哪句歌自己跑到嘴边了,再唱出来,好不好?没人催你。"
橡树下早早就亮起了一串萤火虫灯,小动物们抱着各自的草垫,叽叽喳喳地坐成一圈。小鹿点了点灯芯草,小刺猬抱着一颗果子当麦克风,试了试嗓。嘟嘟坐在奶奶身边,把小喇叭抱得紧紧的,听见自己的心跳,比歌会的鼓点还响。他偷偷看了看周围——每张小脸都亮堂堂的,没有一张脸,是打算笑话谁的。
歌会开始了。小兔子唱了月光,小松鼠唱了松果,小河水哗啦啦地打着拍子,像在给每首歌轻轻地打着拍子。轮到嘟嘟时,全场忽然安静下来,只听见萤火虫翅膀"嗡嗡"的轻响。嘟嘟的手心出了汗,他先把小喇叭举到嘴边,对着它,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,唱了第一句。奇妙的事发生了——那句歌被叶子接住、又被叶子送回,像在说"你在呢,继续呀"。嘟嘟慢慢抬起头,看着满树温柔的光,把整首歌,一句一句,唱给了萤火虫,也唱给了大伙听。声音开头还有点颤,可越唱越稳,像小溪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河床。
歌唱完的那一刻,萤火虫忽然亮了一亮,像撒了一把会飞的星星。小兔子轻轻拍着爪子,小河"哗啦"响了一声,像是鼓掌。猪奶奶没说话,只是笑眯眯地望着他,眼睛里亮晶晶的。散场时,小松鼠蹦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:"嘟嘟,你唱得真好,明年我还想听!"小兔子也凑过来,把一片星星草轻轻别在他耳边:"这是给勇敢小猪的。"嘟嘟摸了摸那片凉凉的小花,忽然觉得,勇敢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难——它就像这片叶子,轻轻的,却一直陪在身边。嘟嘟的脸红成了小苹果,可心里,却像喝了一杯温温的蜜水,从喉咙甜到了脚趾尖。
回家的路上,奶奶把嘟嘟的脑袋轻轻靠在自己肩上:"今天最棒的不是歌唱得好,是嘟嘟敢把声音送出来了。"嘟嘟抱着有点卷边的小喇叭,小声说:"奶奶,我明天还想练。我想,明年唱得更响一点。"夜风把星星草吹得轻轻摇,月亮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,长长地铺在草坡上。
躺在圆圆的小屋里,嘟嘟把晚安小喇叭放在枕头边,对着窗外的月亮说了一声"晚安"。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害羞不是错,小小的声音也很珍贵;只要慢慢来,把心里的话,先说给一片叶子听,再勇敢地说给世界听,就一定会被温柔地接住。
小寓意
害羞的小朋友,你的小声音也很珍贵,慢慢来,一点都不可怕。先把心里的话说给一个安静的小角落听,勇气就会一点点长大。当你鼓起勇气唱出来、说出来,这个世界,会用温柔把你轻轻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