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山谷里那片金灿灿的橡树林中,住着一只小小的小刺猬,名字叫栗栗。栗栗的身子圆圆的,背上一根一根的小刺,像穿了一件缀满小针的小外套。他走路的时候,刺会轻轻蹭到路边的草叶,发出沙沙的、细细的声响,像是他在和整座森林悄悄打招呼。栗栗有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,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会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,像有人在他脸上挂了两个温柔的钩子。
别的小动物都很喜欢栗栗,可栗栗自己,却总有点小小的发愁。因为他的刺,好像总在悄悄捣乱。他想帮松鼠阿姨把掉在地上的松果捡起来,刺一伸出去,松果就"啪"地弹开了;他想给蒲公英妹妹递一片叶子,刺却把叶子勾破了一个角;他想帮鹿先生把落下的果子捡进筐里,结果筐被刺勾翻,果子又滚了一地;就连妈妈让他端一碗温温的泉水,他也总是走两步就洒出来一半,鞋尖都湿漉漉的。森林里的伙伴们从没有笑话过他,可栗栗自己,却悄悄把那一点点难为情,藏进了圆圆的身体里。久而久之,他心里冒出一个细细的小念头:我是不是,什么都做不好呢?
这天傍晚,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子味儿的软糖色,橡树叶子上镀了一层暖暖的金边。妈妈在院子里晒了一地红红的野果子,准备做冬天甜甜的果酱。"栗栗,"妈妈轻轻喊他,"太阳要落山啦,你帮妈妈把果子收进竹篮里,好吗?"
栗栗一下子挺起小胸脯:"好呀!我今天一定做得漂漂亮亮!"他太想让妈妈夸他一次了,于是像一阵小风一样冲过去,用背上的刺去扎果子——他以为刺能像小钩子一样把果子勾起来。可果子圆滚滚的,一碰就骨碌碌滚远了,有的滚下斜坡,有的钻进草丛,还有的被他慌慌张张一踩,软软地扁了。
"哎呀——"栗栗僵在原地,耳朵尖都红了。他偷偷抬眼,以为会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气。可妈妈只是放下手里的活儿,走到他身边,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,揉了揉他头顶那撮软软的毛。刚好路过的小兔白白也没有笑,只是蹲下来,捡起一颗果子,轻轻放在栗栗的脚边。
"别急,别急,"妈妈的声音像晚风一样柔,"果子不会跑远,我们慢慢来就好。"
可是那天夜里,栗栗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把身体缩成一个小刺球,盯着窗外的月光。风从橡树缝里钻进来,带来远处小虫低低的歌声;月亮把橡树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呀晃,像一只大大的、伸着手的影子。栗栗把脸埋进爪子里,小声对自己说:"我连收个果子都做不好,妈妈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?"他想起了白天白白蹲下捡果子的样子,觉得自己更不好意思了,好像连那份好意,都被自己的笨拙弄糟了。
第二天清晨,露珠还挂在草尖上,像谁撒了一把亮亮的小珠子。妈妈牵着栗栗来到溪边,溪水叮叮咚咚,像在唱一支轻轻的歌。她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——是用柔软的柳条和干草,细细编成的一个小小背篓,刚好能背在栗栗的背上,和他的小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。"这是妈妈给你编的,晚安小背篓。"妈妈把它轻轻系在栗栗背上,"它不是用来扎果子的,是用来装你的。"
"装我?"栗栗歪了歪脑袋。
"对呀,"妈妈笑了,"每天晚上睡觉前,你把今天最开心的一件小事,轻轻放进背篓里。比如早晨喝到的第一滴甜露珠,比如小伙伴夸你的一句话,比如你帮蚂蚁把一粒米搬回了家。背篓会替你,把这些温柔好好收着。"
栗栗半信半疑地背上了它。那天傍晚,他真的照妈妈说的去做。他先放进去的,是清晨那颗落在鼻尖、凉凉甜甜的露珠;然后是小路上,小兔子白白冲他挥了挥爪子说"栗栗早呀";再后来,他看见一只小蚂蚁搬不动一粒米,便蹲下来,用一片叶子帮它托着,送到了洞口。小蚂蚁仰起头,用细细的声音说了声"谢谢"。
"这也是一件开心的事。"栗栗把这片叶子,也轻轻塞进了背篓。
背篓一点点鼓起来,不是被东西装满,而是被一件件小小的、亮亮的好事填满。到了晚上睡觉前,栗栗把背篓摆在床头,闻着里面干草的清香,忽然觉得,原来自己今天,也做了不少好事呀。
过了两天,栗栗把背篓的秘密讲给小兔白白听。白白挠挠长耳朵,不好意思地说:"我也会笨手笨脚呢,我跳远总是摔个屁股墩儿。"两个小家伙便约定,每天都要往自己的小背篓里,放一件开心的事。
第三天,妈妈又把晒好的果子摆在院子里。栗栗没有像上次那样冲过去。他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,伸出小爪子,把果子一颗一颗捧起来,稳稳地放进竹篮。偶有滚远的,他就轻轻追两步,蹲下,再捧起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地拖在身后,像个安静的小卫士。这一次,竹篮里的果子,一颗都没少。
妈妈走过来,看了看满满的竹篮,又看了看栗栗背上的小背篓,眼睛弯成了月牙:"你看,慢一点、用心一点,你就把事情做得很好了。"
"可是妈妈,"栗栗小声问,"我还是会扎坏东西,我还是不如别人灵巧。"
妈妈蹲下来,平视着他的眼睛:"栗栗,灵巧不是唯一的本事。你愿意慢下来,愿意用心,愿意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——这颗心,比最灵巧的爪子都珍贵。你的小背篓里,装的全是你用心的证据呀。"
那天夜里,栗栗背着空空的、却香香的晚安小背篓,安安稳稳地睡着了。半夜,他迷迷糊糊醒来一次,伸手摸到背后那个小小的背篓,像摸到了妈妈的手,便又安心地闭上了眼。梦里,他看见背篓飘呀飘,飞过橡树林,飞过溪水,把那些小小的开心,一颗一颗,撒进了更多小动物甜甜的梦里。
风,轻轻吹过山谷。月亮,悄悄把光铺在栗栗的小刺上,像给他盖了一层银色的、软软的被子。
小寓意
宝贝,笨手笨脚没有关系,用心去做、愿意慢慢练习,就已经很了不起。你不需要样样都灵巧,只要带着一颗温柔的心,那些小小的不完美,也会被爱稳稳接住。所以,把今天的好事收进心里,安心地睡吧,明天你还是会闪闪发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