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 年夏天，整个西欧几乎都插上了纳粹的万字旗。波兰、丹麦、挪威、荷兰、比利时、法国……一个个国家接连倒下。到了 6 月，法国也签了停战协定。偌大的欧洲大陆上，还在和希特勒硬扛的主要国家，就只剩下孤悬海上的英国。英吉利海峡那道窄窄的水，成了英国最后一道天然屏障。可这道水，挡得住陆军，挡不住飞机。接下来的三个月里，英伦上空爆发了一场后来被写进教科书的天空对决——不列颠空战（Battle of Britain）。它常被看作二战的第一个转折点：德国闪电战第一次被挡了下来。
为什么非要打一场空战
希特勒其实一开始没想先收拾英国。他的野心在东方，想腾出手去打苏联。可英国拒不投降，还天天派飞机炸德国的工业和港口。于是希特勒定下"海狮计划"（Operation Sea Lion），准备横渡英吉利海峡，把英国也占领了。但渡海是个大工程：几十万士兵、成千上万吨物资，得用船一船一船运过去。
问题来了：船队在海上最怕飞机。只要英国飞机还能起飞，德军的运兵船队一出港就会被炸个稀烂。所以，在陆军踏上一寸英国土地之前，德国空军必须先夺取英伦上空的制空权，把英国皇家空军（RAF）的战斗机打光、把机场炸瘫。谁掌握了天空，谁才能安全地跨海。空战，因此成了入侵的前哨战，也是英国生死存亡的第一关。
两边的家底
德国这边，空军司令戈林（Hermann Göring）手里的" Luftwaffe "名气很大，飞机数量也确实占优。他们有用来炸地面的轰炸机——比如亨舍尔 He 111、道尼尔 Do 17、容克 Ju 88；有俯冲轰炸的"斯图卡"Ju 87，那种刺耳的尖啸声曾是欧洲战场上的噩梦；还有给轰炸机护航的战斗机，主力是梅塞施密特 Bf 109，性能在当时属于一流。
英国这边，皇家空军规模小得多，但精悍。真正挑大梁的两种战斗机，一种是霍克公司的"飓风"（Hurricane），皮实耐打、数量更多；另一种是超级马林公司的"喷火"（Spitfire），线条优雅、机动灵活，是那个年代很多飞行员心里的"梦中情机"。指挥英国防空的是空军上将休·道丁（Hugh Dowding），一个出了名的沉稳、甚至有点倔强的老派军人。
论纸面飞机数，德国占便宜。可英国有一个德国当时还没完全搞明白的秘密武器——雷达，以及围绕它建立的一整套指挥体系。
英国的底气：雷达链与"道丁系统"
早在 1935 年，英国物理学家罗伯特·沃森-瓦特（Robert Watson-Watt）就向军方演示：用无线电波能"看见"几十公里外的飞机。这个想法很快变成了现实。到战争爆发前，英国沿东南海岸修起了一连串雷达站，代号"本土链"（Chain Home）。这些铁塔不停地向空中发射电波，飞机飞过，电波反射回来，操作员就能在屏幕上大致判断出飞机来了多少、从哪个方向、飞多高、离得多远。
光有雷达还不够。英国更厉害的，是把雷达、地面观察队、情报过滤室和指挥所串成一张网——后人叫它"道丁系统"。雷达发现敌机后，信息汇总到过滤室，参谋判明规模和航向，再统一调度最近的战斗机中队升空拦截。这样一来，数量偏少的英国战机不用整天在天上瞎转悠碰运气，而是"敌人来了才精准出动"，把每一滴力量都用在点上。这是人类战争史上第一次成体系的"网络中心战"雏形。
空战怎么打的
1940 年 7 月起，德军先拿英吉利海峡里的英国船队和港口开刀。8 月 13 日，戈林发动代号"鹰日"（Adlerangriff）的总攻，把矛头转向英国本土的机场、雷达站和飞机制造厂，想一口气掐断 RAF 的翅膀。那段时间确实凶险：好几个机场被炸得坑坑洼洼，雷达站也挨过打，不少飞行员一天要起飞接敌好几次，累到极限。
但英国这套体系硬是扛住了。雷达站即便被炸，铁塔往往还能修；机场跑道炸出坑，工兵连夜填上就能用。更关键的是，德军始终没把"消灭雷达和指挥中枢"当成唯一目标，常常打着打着又去炸别的地方，给英国留了喘息的缝。
真正的转折出现在 9 月初。德军为了报复英国轰炸柏林，把轰炸重点从机场转向了伦敦等大城市，从 9 月 7 日起对伦敦展开了连夜的"大轰炸"（后来史称 the Blitz）。这下，被炸得最惨的变成了市民，而 RAF 的机场和飞行员反而缓过一口气。9 月 15 日，德军出动大规模机群想一举翻盘，却被严阵以待的英国战斗机迎头痛击，当天就被击落、赶跑了一大批。这一天后来被定为"不列颠空战日"（Battle of Britain Day），成了整场较量的高光时刻。
德国为什么没赢
德军输，不是因为飞机差，而是输在好几处"够不着"。第一，护航战斗机 Bf 109 航程有限，飞到伦敦一带油量就快见底，没法陪轰炸机全程护送，轰炸机只能裸奔挨打。第二，德国轰炸机载弹量和航程都不算出色，隔着海峡来去匆匆，很难持续削弱英国工业。第三，这是在英国家门口打仗：英国飞行员跳伞落下来，往往还能回部队接着飞；德国飞行员一旦被击落，多半成了俘虏，有去无回。第四，道丁系统让少数飞机发挥了放大的作用，而以多打少、目标还老变来变去的德军，反而没占到便宜。
结果意味着什么
1940 年 9 月 17 日，希特勒下令把"海狮计划"无限期推迟。他始终没敢真的渡海。英国守住了，这座孤岛成了后来盟军反攻欧洲大陆的唯一跳板。丘吉尔在 8 月那句著名的话，道尽了这场空战的分量："在人类冲突的战场上，从未有这么多人，对这么少人，亏欠这么深。"（Never in the field of human conflict was so much owed by so many to so few.）他说的"这么少人"，就是那几千名皇家空军飞行员。
史学界通常估计，在这场持续约三个月的空战中，德国空军损失飞机约一千七百架以上，英国皇家空军损失约九百架，比例明显对德国不利。不列颠空战是纳粹德国在二战中遭遇的第一次重大战略失败，也让全世界第一次看清：靠体系、靠预警、靠防御纵深，弱小的一方也能挡住看似强大的进攻。雷达从此从实验室走向战场核心，后来的防空、预警机、甚至今天的防空反导，都能在那张"本土链"里找到影子。
冷知识
- "喷火"（Spitfire）这名字一开始只是公司的内部绰号，意思是"喷火、辛辣的家伙"，没想到后来成了二战最富传奇色彩的战斗机代号之一。
- 在不列颠空战里升空作战的，并不全是英国人。来自波兰、捷克、加拿大、新西兰、南非等国的飞行员占了相当大比例，当时有句玩笑说：在英国的天空，你能听到好几种语言的咒骂声。
- 丘吉尔那句名言里的"这么少人"，指的其实不到三千名一线战斗机飞行员；而为了保护他们和身后的城市，伦敦人在地铁站里躲警报、在废墟里坚持日常，整整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