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森林边的那棵老榕树上,住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猴子,名字叫奇奇。奇奇有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,还有一条卷起来像小问号一样的尾巴。白天,他最爱在树枝间荡来荡去,从这一根跳到那一根,好像永远不会累,风把他的毛吹得蓬蓬的,像一个会飞的小毛球。
这棵老榕树可大了,粗粗的树干要三个大人才能抱过来,枝丫像手臂一样向四面伸开。奇奇的家,就搭在最结实那根横枝上的一个软软的窝里。每天清晨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洒在窝边,奇奇就在这片斑驳的光里醒来;每天傍晚,夕阳把天空染成橘子色,妈妈就会把他拢进怀里,哼一首轻轻的歌,直到他闭上眼睛。
这一天傍晚,妈妈从外面回来,怀里抱着一捆长长的藤蔓,还有一把刚采的、带着清香的嫩叶子。
"奇奇,你看妈妈带回了什么?"妈妈笑眯眯地把藤蔓摊在窝边,用灵巧的手指一绕一编,又塞进软软的叶子当垫子,不一会儿,一张小小的、软乎乎的吊床就做好了。妈妈把它挂在奇奇睡觉那根粗树枝的旁边,轻轻一推,吊床就慢悠悠地荡了起来,像一片会呼吸的云,在橘色的天光里轻轻摇晃。
"这是给你的晚安小吊床。"妈妈摸了摸奇奇的头,"今晚,试着自己睡在这里好不好?它就挂在妈妈身边,可是它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小床。"
奇奇睁大了眼睛。他从来都是贴在妈妈怀里睡的呀。他看看那张晃晃悠悠的吊床,又看看妈妈,小声说:"可是……我会掉下去吗?而且,没有妈妈抱着,我会睡不着的。"
妈妈没有勉强他,只是把吊床又轻轻推了一下,说:"你摸摸这藤蔓,是不是还有太阳晒过的暖味道?这是妈妈编的,每一圈都绕进了妈妈的手心。你睡在里面,就像妈妈一直抱着你。你看,它离妈妈的窝只有一臂远,我一伸手就能碰到你。"
奇奇伸出小手,摸了摸藤蔓。真的,有一点点暖暖的、像阳光晒过的干草香,还有妈妈指尖留下的温度。他把尾巴卷成一个圈,犹豫地爬了上去。吊床软软地托住他,轻轻晃了晃,好像在说:"别怕,我接住你啦。"
妈妈在旁边铺好自己睡觉的窝,把一盏小小的萤火灯留在一旁,轻声说:"我把灯留一小盏,窗外的星星也会陪你。要是你觉得孤单,就数数天上的星星;要是你害怕,就轻轻喊一声,妈妈就在旁边,一步都不走。"
夜慢慢深了。风从树叶缝里溜进来,凉凉的,带着夜来香细细的味道。奇奇躺在吊床上,听见远处有虫子轻轻叫,近处有树叶沙沙响,还有远处小溪叮叮咚咚,像谁在弹一架小小的琴。他第一次发现,原来不贴在妈妈怀里,也能听见这么多温柔的声音。
可是过了一会儿,他还是翻了个身,又翻回来,尾巴紧紧卷着吊床的边。他望着头顶那片越来越深的蓝,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,好像少了点什么。
"妈妈……"他小小地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颤。
"嗯,妈妈在。"妈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像一块软软的毯子盖过来,"奇奇,你不是一个人哦。你看,月亮把光放进吊床里了,星星也在看你呢。"
奇奇抬起头,真的看见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一小片一小片地落在他的肚皮上,亮晶晶的。他想起白天妈妈编吊床时弯着的背影,想起妈妈说他"每一圈都绕进了手心",心里那点空,好像被月光慢慢填满了。
他数起星星来: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天上的星星好像也排成了队,有的亮,有的暗,像撒在深蓝布上的碎糖。他给最亮的那一颗取名叫"妈妈星",给旁边那颗小小的取名叫"奇奇星",两颗星挨在一起,谁也不离开谁。数到第十颗,眼皮就开始打架,可他还是舍不得睡,想再多看一眼这属于自己的小小天空。
忽然,半梦半醒间,他好像听见外面"啪"的一声轻响,像是谁踩断了一根小枯枝。他猛地睁眼,尾巴一下子绷直了。
"怎么啦?"妈妈立刻轻声问。
"好像……有声音。"奇奇缩了缩。
"那是夜风碰了碰树枝,在跟你说晚安呢。"妈妈轻轻拍了拍吊床,"要不要妈妈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?"
于是妈妈用最低最低的声音,讲了一只小猴子学爬树,摔了好多次也不放弃,最后稳稳坐在树顶看星星的故事。奇奇听着,呼吸慢慢和风的声音一样轻了。他迷迷糊糊地,好像看见妈妈悄悄伸手,帮他拉了拉盖在身上的叶子被角,又轻轻拍了拍吊床,让它慢悠悠地摇。
夜里,奇奇迷迷糊糊醒过一次。他有点慌,下意识往旁边一摸——妈妈的大尾巴正挨着他的小尾巴,暖暖的。他听见妈妈轻轻的呼吸,知道黑夜并没有把爱带走,只是把它悄悄收进了身边。他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清晨,第一缕阳光跳上吊床,奇奇自己睁开眼,发现自己整夜都安安稳稳地睡在属于自己的小床上。他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,尾巴翘得高高的。妈妈已经醒了,正看着他笑,眼睛弯弯的,像两弯小月亮。
"奇奇,昨晚你自己睡了一整夜。"妈妈轻轻说。
奇奇有点不好意思,又有点骄傲:"嗯!吊床晃晃的,像在飞。而且……我梦见妈妈一直在这儿。"
妈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:"傻孩子,妈妈本来就在呀。你长大了,可妈妈一直都在。"
奇奇蹦下吊床,把脸贴在妈妈脸上蹭了蹭,小声说:"妈妈,明天我还要睡我的晚安小吊床!"妈妈笑着把他搂了一下,那是清晨里最暖的一个拥抱。
从那以后,奇奇每天傍晚都会自己爬上晚安小吊床。有时候他数星星,有时候他听风,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,让月光把自己轻轻包住。他明白了,长大不是离开妈妈,而是带着妈妈给的爱,一步一步,睡出属于自己的、稳稳的小床。
小寓意
小朋友,第一次自己睡觉,就像奇奇第一次躺进晚安小吊床一样,会有一点慌,也会有一点想妈妈。可你要知道,妈妈给你的爱,就藏在为你准备的小床里、藏在窗外的月光里,一直都在你身边。你不是独自一个人,你只是换了一个更勇敢的方式,被爱包围着入睡。安心闭上眼睛吧,明天醒来,你也会发现自己又长大了一点点。晚安,好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