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草地底下，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地洞，是墩墩的爸爸挖的。爸爸是这一带最有本事的挖掘手，爪子又宽又有力，刨起土来像一把小铲子，哗啦哗啦，一会儿就能开出一条新通道。地洞里有三间小屋：一间住着爸爸妈妈，一间住着墩墩，还有一间最小最新的，住着墩墩的妹妹，豆豆。
豆豆是上个月才来的。她比墩墩小很多，小得能整个儿窝在爸爸的一只爪心里，毛还没长齐，眼睛总是闭着，饿了就哭，饱了就睡。
墩墩其实挺喜欢豆豆的，喜欢看她小小的爪子一抓一抓。可是这一个星期，墩墩心里有一个小小的、涩涩的疙瘩，他一直没说出来。
以前每天晚上，妈妈都会先到墩墩的房间里来。她会用软软的鼻子蹭一蹭墩墩的额头，再把他的小被子拱松，然后唱一首歌。那首歌是关于星星的，说星星虽然挂在远远的天上，可每一颗都记得地上每一个小鼹鼠的名字。墩墩一听到那首歌，眼睛就自己合上了。
可这一个星期，妈妈总是先去豆豆那儿。墩墩躺在小床上，隔着一层土，能听见妹妹的哭声，能听见妈妈轻轻哄她的声音，能听见爸爸在过道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。他等啊等，等到眼睛都睁不动了，妈妈的歌还是没有来。
有一次他忍不住喊了一声："妈妈。"
妈妈在过道里应了一声："墩墩乖，你先睡，妹妹还小呢。"
墩墩"嗯"了一声，把脸埋进了爪子里。
他不是不懂事，他知道妹妹小、需要人抱。可是他心里那个涩涩的疙瘩还是一天比一天大了一点点。他开始想：是不是因为豆豆来了，妈妈就不那么喜欢他了？是不是爱就像一块蛋糕，切给妹妹一大块，剩下的就只有一点点了？
这个念头他不敢跟任何人说。他怕说出来，大人会说他"不懂事""不乖"。
那天晚上，地洞里比平常还热闹。豆豆不知为什么一直哭，妈妈抱着她在过道里来回走，爸爸在旁边急得团团转，一会儿说"是不是饿了"，一会儿说"是不是土太干了"。墩墩躺在自己的小床上，听着外面乱哄哄的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蒙住了半张脸。
他忽然很想看看爸爸妈妈在干什么。
墩墩悄悄爬起来，顺着过道往妹妹的房间走。过道很窄，他走得很轻，走到拐弯的地方停住了——他看见爸爸正抱着豆豆，一下一下地在房间里转圈，嘴里哼着一首歌。
是那首星星的歌。
墩墩的心揪了一下。原来那首歌现在唱给妹妹听了。
他正想悄悄退回去，爸爸已经看见了他。
"墩墩？"爸爸放下圈圈的动作，轻声说，"怎么还不睡？"
墩墩没说话，爪子抠着过道的土墙。
爸爸抱着豆豆走过来，低下头看了看他。地洞里的灯是一小团发光的苔藓，光很柔，把爸爸的脸照得模模糊糊的。爸爸看了他好一会儿，忽然说："来，爸爸给你看个东西。"
"什么？"
"你跟我来。"
爸爸把豆豆轻轻放进妈妈怀里，然后牵起墩墩的爪子，往他自己的房间走。走进去以后，爸爸蹲下来，指着床脚旁边的一小块地面说："你看这儿。"
墩墩凑过去。那儿有一个小洞，只有他的拳头那么大，洞里塞着一根空心的草茎，草茎一直往里伸，伸进黑黑的土里，看不见头。
"这是什么？"墩墩问。
"一根电话。"爸爸说。
墩墩愣住了："电话？"
"对。"爸爸的眼睛在苔藓的光里亮了一下，"这两天晚上，等你们都睡了，我就来挖。我从你的床脚这儿，一路挖到我和妈妈的房间，中间穿了这根空草茎。草茎是空心的，你对着它说话，声音就顺着管子跑到那一头去。我和妈妈在那儿，就听得见。"
墩墩看着那根草茎，看了很久。
"你……你挖了两个晚上？"他小声问。
"两个半。"爸爸说，"前天晚上挖了一半，昨晚上草茎断了，我又换了一根。试试？"
爸爸让墩墩先回自己的床上躺好，然后自己走回了房间。过了一会儿，墩墩把耳朵贴到那根草茎上。
草茎里传来爸爸的声音，闷闷的，可是清清楚楚："墩墩，听得见吗？"
墩墩的心跳了一下。他把嘴凑到草茎上，小声说："听得见。"
"好。"爸爸说，"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任何你想说的话。不管多晚都行。这根管子，晚上不睡觉。"
墩墩趴在那儿，手指头绕着被角。他犹豫了好久好久，久到爸爸在那头又轻轻叫了一声"墩墩"。
然后他说："爸爸，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？"
这句话一出口，墩墩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来，更没想到说出来以后，心里那个涩涩的疙瘩，忽然动了一下。
草茎那头安静了两三秒。
然后爸爸说："墩墩，你过来一下。"
墩墩爬起来，顺着过道跑过去。爸爸张开手臂，墩墩钻了进去。爸爸的怀里暖烘烘的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"你听着，"爸爸说，"爱不是一块蛋糕。"
墩墩抬起头。
"蛋糕切一块就少一块，切完了就没有了。"爸爸说，"可爱不是这样的。爱像地洞。"
"地洞？"
"对。你挖一间屋子，屋子就多一间。你挖第二间，不是第二间抢了第一间的土——是整座地洞变大了。"爸爸用爪子比划着，"豆豆来了以后，咱们家不是少了一份爱给你，是多了一个人来爱你。妈妈爱你，爸爸爱你，现在豆豆也爱你。她现在还小，还不会说，等她长大了，她会是个最会给你加油的妹妹。"
墩墩吸了吸鼻子："可是……妈妈已经好几天没给我唱那首歌了。"
他刚说完，就听见妈妈在旁边轻轻地"哎哟"了一声。
"墩墩，"妈妈把豆豆小心地放进小摇篮里，然后张开手臂，"过来。"
墩墩爬过去。妈妈把他抱住，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额头——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那个蹭法。然后她开口唱了。
是那首星星的歌。
妈妈先看着摇篮里的豆豆唱了一遍，唱得很轻很轻；然后她转过头，看着墩墩，又唱了一遍。唱到最后一句"每一颗都记得你的名字"的时候，她用爪子点了点墩墩的鼻尖。
墩墩的眼泪掉下来了，可他一点都不难过。那是一种暖暖的、涨涨的感觉，像喝了一大口温温的露水。
"妈妈，"他说，"这首歌现在有两个人听了。"
"对呀，"妈妈说，"以后还有更多人听呢。豆豆学会了，我们一起唱，三个声音。"
墩墩笑了。
墩墩回到小床上，趴到那根草茎旁边，把嘴凑上去小声说："爸爸？"
"在呢。"声音立刻就来了。
墩墩想了想，又说："豆豆？"
草茎那头静了一下，然后是妈妈温柔的声音："豆豆睡着啦。她听见了，她在梦里听着呢。"
墩墩对着那根空空的草茎，认真地说："晚安，豆豆。"
然后他又说："晚安，爸爸。晚安，妈妈。"
"晚安，墩墩。"两个声音一起从管子的那一头传过来，闷闷的，暖暖的。
墩墩把爪子垫在脸下面，闭上了眼睛。地洞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很远的过道里，传来豆豆睡熟以后小小的呼吸声，一起一伏，一起一伏，像一首很慢的歌。
他想，明天早上第一件事，就是教豆豆怎么把空心草茎对着耳朵，听另一头的声音。
小寓意
小朋友，如果家里新添了小弟弟小妹妹，你有时候心里酸酸的，那不是你不乖，是你太在乎爸爸妈妈了。可是你要记住：爱不是一块蛋糕，切给别人一块，你就少一块。爱像一间一间挖出来的地洞——人越多，家越大，爱也越多。爸爸妈妈对你的爱，不会因为有了一个新的小宝宝而变少一丁点；如果哪天你觉得被忽略了，就大声说出来，像墩墩一样。大人不是不在乎你，他们只是有时候忙忘了，你一喊，他们就会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