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青草坡最软的那块草地上,住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羊,名字叫绵绵。她的毛卷卷的、白白的,像一团刚弹好的棉花,风一吹,就轻轻晃,好像连风都舍不得把她吹乱。绵绵走路慢吞吞的,蹄子踩在草尖上,一点声音也没有,小动物们都爱跟她玩,因为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听别人说话。
绵绵有一个最好的朋友,是一头小牛,名字叫哞哞。哞哞的个子比绵绵高出一大截,蹄子也大,跑起来"咚咚咚",像敲着一面快乐的小鼓。可奇怪的是,这么一大一小、一动一静的两个小伙伴,偏偏最合得来。每天清晨,露水还没干,哞哞就来坡上找绵绵,两个小家伙挨着脑袋,看草叶上的小水珠怎么被太阳一点点晒成亮亮的小星星;傍晚,它们并排躺在山坡上,看云慢吞吞地从月亮前面飘过去,谁也不说话,可谁都觉得,有对方在,风都是暖的。
有一天,青草坡上开了一大片小小的蓝铃花。那种花很稀奇,蓝得像把一小块天空摘下来种在了地上,风一摇,就"叮铃叮铃"响,像在说悄悄话。绵绵和哞哞都想编一个蓝铃花花环,戴在头上。可花只有那么多,够编一个,不够编两个。
"我先看到的!"哞哞大大咧咧地说,用大蹄子护住了那片花。
"明明是我先蹲下来的!"绵绵也急了,把小脑袋往花丛里一埋,"这是我发现的草地,花该给我。"
两个小伙伴你一句我一句,越说越响。哞哞说:"你每次都这样小气!"绵绵说:"你每次都横冲直撞!"话一出口,两个小家伙都愣了一下——它们从来没对彼此说过这么重的话。哞哞的耳朵耷拉下来,绵绵的卷毛好像也蔫了一点点。最后,哞哞"哼"了一声,转过身,咚咚咚地跑下了山坡;绵绵咬着嘴唇,小爪子揪着自己的一绺卷毛,也慢慢走回了家。
那片蓝铃花,谁也没编成花环。
回到家,绵绵趴在自己的小窝里,忽然觉得胸口里塞了一团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生气——生气应该是鼓鼓的、热的;可这团东西是沉的、凉的,像一颗没化开的糖,堵在心里,不上不下。她想起哞哞最后那句"你每次都这样小气",鼻子就有点酸;又想起自己说的"你每次都横冲直撞",心里又"咯噔"一下。那句话,好像也不是她真正想说的。
"我是不是说错了?"绵绵小声问自己,"可明明是它先凶我的呀。"
她翻来翻去,把干草枕压得扁扁的,怎么也睡不着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白白的光铺在草地上,平时她觉得月亮像一层软软的被子,今晚却觉得它冷冷地,照得心里那团东西更清楚了。
奶奶老羊推门进来了。她的毛已经灰白,走起路来慢吞吞,可眼睛特别温柔,好像能顺着月光,一直看到绵绵的心里去。她在绵绵身边慢慢卧下来,用暖暖的脸颊贴了贴绵绵的卷毛:"我们家小绵绵,今天这是怎么啦?草都快被你揪秃了。"
绵绵把脸埋进奶奶的毛里,闷闷地说了下午的事。说着说着,那团沉甸甸的东西好像更重了一点。"奶奶,我是不是很坏?我明明不想说那句话的。"
奶奶没有说"你错了",也没有说"哞哞不对"。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像叹给风听,又像叹给月亮听:"傻孩子,好朋友吵嘴,就像草地上忽然刮过一阵小风。风不是冲谁来的,它只是路过。可风一过,草会弯,花会晃,两个人都觉得,自己被吹乱了。"
奶奶慢慢起身,从墙角抱来一团自己掉的软毛,三绕两绕,团成了一个蓬松松的白云模样。她把那团软云轻轻放进绵绵的蹄子里:"给,这是晚安小软云。今晚你抱着它睡。它不神奇,可它有个用处——你每抱一下,就在心里说一句你想对哞哞说的话。不用大声,自己听见就行。"
绵绵捧着小软云,软软的、暖暖的,像抱着一小团奶奶的心意。她试着抱了一下,小声说:"哞哞,那片花……其实分你一半也行。"
又抱一下:"我不是真的觉得你横冲直撞,我只是……有点舍不得那片蓝铃花。"
再抱一下,她的声音更小了,像个藏在卷毛里的秘密:"明天,我想先去坡下找你。我先说对不起,好不好?"
奶奶笑了,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:"看,风再大,你这团小云一盖,不就软下来了吗。和好这件事呀,不怕晚,就怕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。你愿意先伸出手,那团云,就先把太阳的位子留好了。"
那一夜,绵绵抱着小软云,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变长、变慢。她迷迷糊糊地想:明天见到哞哞,要怎么说呢?是直接把云递过去,还是先说那句"对不起"?想着想着,她好像看见明天的青草坡,蓝铃花还在,哞哞还站在那儿,只是不再背对着她了。
第二天一早,绵绵比太阳还早就醒了。她把小软云小心地叼在嘴里,一溜小跑下了山坡。坡下那棵老槐树,是她和哞哞常碰头的地方。老远地,她就看见了那个大大的、熟悉的身影——哞哞也正往坡上走,低着头,蹄子一下一下磕着小石子,显然也在想昨天的事。
两个小家伙在半坡遇见了。都停住,都低下头,又都偷偷抬眼看了看对方。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露珠从叶尖跳下来的声音。
绵绵深吸一口气,把小软云轻轻放在哞哞的大蹄子边:"哞哞,这个……送你。昨天那句话,我不是真心的。蓝铃花,我们一人编一半,好不好?"
哞哞盯着那团软软的小白云,耳朵慢慢竖了起来。它用大蹄子小心地把云拨到自己鼻子边,嗅了嗅,忽然"呼"地喷出一小口气,把云吹得晃了晃:"我……我也想跟你说对不起。我不该说你小气。其实我昨天晚上,也翻来翻去睡不着。"
两个小家伙对看了一眼,忽然都笑了。它们并排坐在老槐树下,把那片蓝铃花小心地分开,你编一朵,我编一朵,编成了两个小小的花环。绵绵的戴在头上,哞哞的太大,就挂在牛角上,风一吹,叮铃叮铃,像在替它们鼓掌。
回家的路上,哞哞忽然说:"绵绵,你说,我们以后还会吵嘴吗?"
绵绵想了想,把小软云重新叼回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:"会吧。风来了,我们就拿出小软云,先抱一下,先说一句软话。和好,也是要练的呀。"
哞哞"哞"地笑了一声,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绵绵的卷毛:"那以后,我的角上,永远给你留一个挂云的地方。"
傍晚,绵绵回到自己的小窝。月亮又升起来了,白白的光铺在草地上,今晚却暖暖的,像一层真的被子。她把小软云贴在脸边,闻着上面淡淡的青草香和奶奶的味道,长长的睫毛慢慢合上。她想:原来吵嘴不可怕,可怕的是两个人都等着。而只要有人愿意先伸出手,那团软软的云,就能把风吹乱的心,一点点,抚平。
风很轻,草很软。青草坡睡了,两个小家伙的笑声,还留在蓝铃花小小的铃铛里,叮铃,叮铃,像在说晚安。
小寓意
亲爱的小朋友,如果你也和最好的朋友闹了别扭,心里堵堵的、又难过又有点后悔,别着急,那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友谊坏了。好朋友偶尔也会刮起小风,说两句重话,这很正常。你要记住:和好,不需要等对方先开口——你愿意先说一句"对不起",或者先送出一个小小的善意,就像绵绵捧出了她的晚安小软云,风就会被轻轻盖住,太阳就又出来了。先伸出手的人,不是输了,而是把最暖的那块地方,留给了朋友。今晚闭上眼睛,抱着你的小软云,安心睡吧,明天醒来,好朋友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