啾啾是一只小小的小鹦鹉,住在森林边上那一棵开着紫花的树屋里。她有一身软软的绿羽毛,翅膀尖上还缀着一点点黄,像春天刚冒头的小嫩叶。啾啾和别的小动物不太一样——她最喜欢做的事情,是学声音。
风从叶子中间穿过去,沙沙,她就张开小嘴,沙沙;小溪从石头上跳下去,叮咚,她就抿起嗓子,叮咚;好朋友小鹿斑斑跑过草地,蹄子轻轻哒哒,她也跟着哒哒。有时候她学得太像了,连风都停下来,好像在听自己刚才说了什么。
这一天,啾啾又收集了好多好多好听的声音。
清晨,露珠从叶尖落进泥土里,咚,她学了一遍。上午,妈妈在树底下喊她:"啾啾——回家吃饭啦——"那声音又暖又长,像阳光裹着她,她也小声学了一遍,藏在心里。下午,小蜜蜂嗡嗡地飞过花丛,小雨点后来也来了,打在宽宽的芭蕉叶上,滴答,滴答,她把这两个声音都收进了肚子里。就连傍晚小鸟们一起唱的歌,她也认认真真地学全了。
"今天的声音真多呀。"啾啾吃饱了,心满意足地想。
天慢慢暗下来,紫花树屋里的灯亮了。妈妈帮啾啾擦干小脚丫,把她抱到软软的被窝里,轻轻拍拍她的背:"好啦,闭上眼睛,今天该睡觉咯。"
啾啾乖乖闭上眼。
可是,一闭上眼,白天的那些声音就从她心里一个一个冒出来,在她的小脑袋里转呀转——沙沙,叮咚,哒哒,嗡嗡,滴答,还有妈妈那句长长的"啾啾——回家吃饭啦——"。
它们太好听了,啾啾舍不得让它们停下。她想把每一个都再听一遍,可一闭眼,它们就混在一起,像一罐甜甜的糖,舍不得一口吃完。
她翻了一个身,小翅膀拍了拍枕头。又翻了一个身,把被子踢开一角。妈妈的手还轻轻拍着她的背,可她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"啾啾,怎么还不睡呀?"妈妈低下头,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。
啾啾小声说:"妈妈,我……我舍不得今天。"
"舍不得今天?"妈妈笑了,"今天怎么啦?"
"今天有好多好听的声音。"啾啾把小脸埋进妈妈的羽毛里,"风沙沙,小溪叮咚,小蜜蜂嗡嗡,小雨点滴答,还有你喊我回家的声音。我一睡着,今天就没了,那些声音也会没了。明天它们就变成别的声音了,我就听不到今天的了。"
妈妈听懂了。原来小鹦鹉不是不困,她是太喜欢这一天,舍不得让它过去。
啾啾越想越舍不得,小爪子紧紧抓着被角:"妈妈,明天的雨声会不会不一样?明天的笑声我会不会忘记?我今天好不容易才学会的,万一睡着了就全忘掉怎么办?"
她的小眼睛在灯下亮亮的,满是舍不得。
妈妈没有笑她,也没有说"别想了快睡"。她轻轻下了床,走到窗台边,从一本书后面拿出一个小小卷卷的东西——那是一只漂亮的海螺壳,一圈一圈的,摸上去凉凉的,又滑滑的。外婆说,每一只小回音螺里,都住着一整天的安静,谁把喜欢的声音告诉它,它就替谁轻轻保管着。
"啾啾,你看。"妈妈把海螺举到灯光下,"这是外婆留给妈妈的小回音螺,现在妈妈把它留给你。"
"小回音螺?"啾啾好奇地探出小脑袋。
"对呀。"妈妈坐回床边,把海螺轻轻放在啾啾手心,"你把今天最喜欢的声音,凑到螺的小嘴边,轻轻说给它听,它就会帮你收得好好的。晚上睡觉的时候,你把螺贴在耳边,就能听见今天在跟你轻轻说晚安。"
啾啾眼睛一下亮了:"真的吗?它真的能帮我收着今天?"
"真的。"妈妈点点头,"你试试。"
啾啾赶紧捧起小回音螺,凑到它卷卷的小嘴边,认认真真地说:"小螺小螺,请帮我收好今天的风声——沙沙。"
她把螺贴到耳边。
真的有轻轻的沙沙,从螺里一圈一圈荡出来,像风又从叶子中间穿了过去。
"收好啦!"啾啾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妈妈笑着按住她:"别急,一个一个来。"
啾啾又凑过去:"小螺小螺,请收好小溪的叮咚。"贴耳——叮咚,清清的,像水在石头上跳。
"请收好小蜜蜂的嗡嗡。"——嗡嗡,暖暖的。
"请收好小雨点的滴答。"——滴答,细细的。啾啾每说一个,都像把一颗小星星轻轻放进了口袋,生怕它悄悄跑掉。
说完一个,妈妈就帮她数一个,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在给她打拍子。啾啾每听见一个声音从螺里回来,就安心一点点。
可说到最后,她又抬起头,有点担心:"妈妈,那……明天的声音呢?小螺装得下吗?今天装满了,明天不就放不下了?"
妈妈把啾啾往怀里拢了拢:"傻孩子,小螺会自己长大的呀。今天的,今天就好好收着;明天的声音,明天的小螺会替你装下新的。每一天都有自己的一只小螺,不会挤,也不会丢。"
啾啾想了想,放心了。
她把小回音螺贴在耳边,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白天的声音不再在她脑袋里乱转了——它们一层一层,安安静静地待在螺里:沙沙,叮咚,嗡嗡,滴答,还有妈妈那句长长的、暖暖的"啾啾——回家吃饭啦——"。
像有人在她耳边,轻轻把今天又讲了一遍。
啾啾的小翅膀慢慢收好,小爪子松开了被角。她不再怕睡着了今天会丢,因为小回音螺帮她抱着呢。今天没有被忘掉,它就在她耳边,陪着她。
快要睡着的时候,啾啾好像看见白天的那些声音,变成了小小的星星,一颗一颗落进小螺里,亮亮的,暖暖的。
妈妈低头,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:"晚安,啾啾。今天好好睡,明天还有新的好听。"
第二天早上,啾啾一睁眼,就连忙拿起小回音螺贴到耳边——
里面,今天的声音还在轻轻地响:沙沙,叮咚,嗡嗡,滴答,还有妈妈喊她回家的那句。一个都没少。
她开心极了,扑棱着小翅膀飞出树屋,去迎接新的白天。她知道,不管今天多好听、多好玩、多舍不得,都可以先好好收进小回音螺里,然后安安心心地,睡去。
因为每一天,都值得好好收着,也值得好好说晚安。
小寓意
亲爱的小朋友,如果你也舍不得结束这一天,舍不得那些好听的、好玩的、好暖的小事情,别着急,那说明你今天过得很开心呀。你可以像啾啾一样,在心里轻轻把它们收好,告诉自己"今天已经好好度过了,明天还会有新的惊喜"。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——今天不会丢,它就在你的小回音螺里,陪你一起,慢慢地,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