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深深的海底,住着一只小小的小章鱼,名字叫圆圆。圆圆和别的海底小朋友最不一样的地方,是它长着八只软软的、卷卷的小手。别人只有两只手,它却有八只,甩起来像八朵会跳舞的小水草。
圆圆住在珊瑚礁最安静的一个小角落,家门口挂着一串会发光的小海螺,那是奶奶给它做的门帘。每天早晨,光从海面落下来,小海螺就一闪一闪,像在轻轻说:“新的一天开始啦。”
圆圆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帮大家的忙。
这一天太阳刚从海面上洒下第一缕金光,圆圆就伸出八只手,兴冲冲地出门了。它先帮小海星把写好的信,一封一封送到珊瑚邮局;又看见小海龟歪歪扭扭爬不上浅滩的石头,连忙用四只手扶住它,四只手在后面轻轻一推,小海龟“嘿哟”一声,稳稳趴在了暖暖的石头上晒太阳。小海龟眯起眼睛说:“圆圆,你真好。”圆圆八只手一起害羞地卷成了小圆圈。
中午,寄居蟹小壳壳搬新家,壳太重了。圆圆用六只手托着贝壳,两只手帮它找齐了最后一颗亮亮的小石子,壳壳的新屋子一下子漂亮极了。下午,它又替小丑鱼捡回被水流冲走的花贝壳,还顺手把缠在海草上的小气泡,一颗颗摘下来,分给路过的小鱼们当玩具。
路过海草丛时,圆圆还看见一只迷路的小海马,急得团团转。它用两只手轻轻指着方向,两只手比划着“跟着泡泡走”,小海马顺着圆圆吐出的亮亮小泡泡,果然找回了妈妈。小海马妈妈远远地朝它挥了挥尾巴,圆圆八只手一起开心地卷成了小弹簧。
一整天下来,圆圆的八只手几乎没有闲着。它忙得咕噜咕噜吐了好多小泡泡,心里却甜甜的,觉得自己是一只特别有用、特别棒的小章鱼。
可是忙着忙着,圆圆也有点累了。它的八只手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缠在一起,像打了几个小小的结。它甩一甩,又松开,心想:没事儿,帮完大家我再好好休息就好。它没把这小小的累,放在心上。
可是到了晚上,圆圆躺在软软的海沙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它把八只手摊开,数了数今天帮过的人:小海星、小海龟、小壳壳、小丑鱼……它忽然想起,好像还有小海马没顾上打招呼,还有老海龟爷爷窗台上的海螺没帮着摆好。圆圆越想,心里越慌。它担心明天朋友们一早醒来,找不到它帮忙,会不会失望呢?担心自己一觉睡过,把谁的小小心愿给忘了呢?
想到这儿,圆圆的八只手不自觉地缠在了一起,越缠越紧,像打了一个解不开的小结。它在床上翻过来,又翻过去,软软的身子把海沙压出一个一个小坑。月亮从海面照下来,把它的小影子拉得长长的,可圆圆一点儿也不觉得困。
窗外的海水轻轻晃着,小鱼们早已躲进珊瑚的缝隙里,吐着一个个安安静静的小睡泡。海葵也合拢了软软的触手,像是也睡着了。整片海底,只有圆圆的小床边,还亮着它慌慌张张、缠成一团的小影子。
“我得再做点儿什么……我得把大家都照顾好……”圆圆小声嘟囔着,八只手又开始忙乱地比划,好像这样就能把没做完的事,全都抓回来。它甚至想偷偷溜下床,趁夜里把小海马家窗台的小石子摆齐,把老海龟爷爷的海螺排好。可它刚探出一只手,又想起还有那么多事没想起来,八只手就更乱了,像八根被海流拧在一起的线。
就在这时,门口轻轻飘进来一团温柔的影子。是章鱼奶奶。奶奶的八只手也长长的,可每一只都慢悠悠、软绵绵的,像海里最轻的海带。她没有开灯,只是轻轻挨在圆圆身边,用一只手,慢慢抚平圆圆缠在一起的那团小手。
“圆圆,今天你帮了那么多朋友,已经很棒啦。”奶奶的声音像温水一样,慢慢淌进圆圆心里,“怎么还不睡呀?”
圆圆把担心一股脑儿说了出来:“奶奶,我怕明天顾不上大家,怕大家失望,怕自己忘了谁……我有八只手,是不是应该把所有人的事都做完才对?”
奶奶笑了,八只手轻轻地摆了摆:“傻孩子,八只手不是用来抓住所有事的呀。八只手,是让你能慢慢来——一只手做一件事,做完一件,就放下一件。剩下的手呢,是用来抱抱你自己的。”
圆圆眨了眨圆圆的小眼睛:“抱抱自己?”
“对呀。”奶奶拉过圆圆的一只小手,又一只小手,把它们松松地搭好,“你今天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。那些还没做的,明天太阳一出来,再一件一件来,海不会跑,朋友们也都在。现在呀,我们把担心,轻轻编成一张小网,兜在床头就好。”
奶奶用一只手,轻轻点了点圆圆的小脑袋:“你看这海里,谁也不是靠八只手抓住所有事才长大的。就连最老最老的海龟爷爷,也是一天,只慢慢游一小段路呀。你帮了今天该帮的,就是满分的小章鱼了。”
奶奶教圆圆,把白天的每件小牵挂,都想象成一缕软软的海草。圆圆伸出八只手,和奶奶一起,一下,一下,把那些“怕忘了”“怕不够好”的念头,慢慢编进了一张软软的、小小的八爪网里。每编一股,奶奶就陪它轻轻说一句:“这件,明天慢慢来。”编到第八股的时候,小网变得又软又轻,像一朵睡着了的云。
圆圆把小八爪网轻轻兜在床头,八只手不再缠着,而是松松地、暖暖地搭在海沙上。它忽然觉得,那些沉甸甸的担心,真的被网兜住、被放下了。呼吸慢慢变长,身子慢慢变软,连吐出的小泡泡都变得轻轻的、小小的。
“奶奶,”圆圆声音越来越小,“那我明天,可以只先做一件吗?”
“当然可以,我的小圆圆。一件,就很好。”
圆圆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八只手软软地垂下来,像八片睡着的海带。它把小八爪网又拢了拢,听见自己的呼吸,一下,又一下,和海浪的节拍慢慢地,叠在了一起。
圆圆闭上了眼睛。它梦见自己的八只手,变成了海夜里八颗小小的星星,一闪,一闪,不慌也不忙,只是温柔地亮着。梦里没有要赶着做完的事,只有软软的海,和软软的光。门外,奶奶的身影轻轻晃了晃,留下一句比海风还轻的晚安。
海,安安静静地,抱着每一个小小的梦。
小寓意
亲爱的小朋友,如果你也像小圆圆一样,总想着要把所有事都做好、怕顾不上身边的人,别着急,也别把自己绷得紧紧的。你有八只手也好,有两只手也好,都不用一下子抓住所有事。今天能做的,认真做一件;剩下的,交给明天的太阳。你要记得,在照顾别人之前,也要用一只手,轻轻抱抱自己。慢慢来,你已经很棒了,安心地,睡吧。